俗话讲,近墨者黑,近朱者赤,说明环境对人的影响。因此,古代母亲为了给孩子选择良好的学习环境,传颂着孟母三迁的故事。
桂林文物市场像是现代版的孟母三迁,但它是反其道而行之,人往低处走,文物市场由漓江边的漓江剧院搬到王城城楼,再搬到现在的乐群菜市,当年大家对这样的做法忿忿不平:高雅的文物怎能与腥臭的禽肉蔬菜摆在一起,这好比葫芦茄子一齐数——理不明。可不是,清晨大早,商贩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卸在马路边,让初来乍到的买家不知跟哪拨人走。弄不好,想买菜的跟人到了摊位发现全是坛坛罐罐,被搞得懵里懵懂;想买古玩的跟人进了市场发现尽是肉禽蔬菜,被弄得目瞪口呆。一年又一年,总算是媳妇熬成婆,大家彼此也都慢慢地适应了。
根据有关规定,文物部门要对文物市场进行监管。桂林文物市场在王城那些年管理最到位,文物工作队每天都有人员在巡守,使人在市场内买卖都安然放心。后来文物市场搬到乐群菜市,真东西日渐稀少,文物工作队的人仅蜻蜓点水似地转个圈,顺便带些菜就离开。最近这两年,你就是用轿子也请不来文物工作队的人,这并不是他们不负责,而是没得必要来,市场上的东西几乎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山寨货,剩下的那百分之五根本没什么收藏价值。偶尔出凤毛麟角的好东西价格已今非昔比,造成懂行的没钱买,有钱的不懂买。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,最终是好东西不会摆在这里卖,有钱的人更不会来这里买。这里只是草根族的圩场。所以,现在桂林文物市场没有“监”,只有“管”,只由保安收摊位费。
文物市场如今成了山寨中的瓦岗寨并且“遍地英雄下夕烟”,卖的买的都会“三板斧”。面对商家介绍五大名窑时的侃侃而淡,推荐紫檀家具时的眉色飞舞,讲述和田玉时的滔滔不绝,买家慎重其事地先用强光电筒照射,再拿放大镜观察,接着滚瓜烂熟地背篇书。买卖双方你一言我一语,逐渐融洽仿佛达到“专家高峰论坛”的佳境后,买卖随之成交。新买家往往钻研书本也依靠书本,爱听故事也相信故事,于是每次来必有收获,自得其乐地感受检漏寻宝带来的兴奋与惊奇。有趣的是,日子好过命难熬,一晃几年下来,商家打几抢换一个地方最后人在阵地在,那些自命不凡、财大气粗的买家如同秋风雨,来得快消失得也快,两三年换一茬人。对于这歪打正着、歪着正打的两帮传人,程咬金这位三板斧祖师爷的在天之灵若有知,肯定会吹胡子瞪眼睛急得慌。
现在看来,桂林文物市场在菜市很实际。货源充足的山寨文物不打假,入市门坎比菜市还低,怎么摆怎么卖怎么忽悠全凭各人本事。虽然不少人呼吁要规范文物市场,但这同禁电摩一样,事关许多人的生计。民以食为天,无数人靠在这儿混水摸鱼维持基本生活,相关部门当然不愿趟这洼混水,规范之路遥遥无期。将资源有限的文物专辟一个市场本是潘家园效应所致。孰不知当年古董禁止个人买卖,大家都朝北京跑,潘家园市场当然火起来。近些年古玩市场遍地开花,甚至有的县城也不甘落后跟风搞,再加上媒体不断起哄,真东西好东西已被人们包括农民兄弟藏在家里,不到心理价位或者不是急用钱,谁也不会轻易出手。古玩市场现状是一方面塘里无鱼虾子贵,另一方面商家要混水才好摸鱼。潘家园当前也是靠山寨文物支撑门面,古玩江湖同此凉热。古玩市场已是西边的太阳,新一轮洗牌已经开始。
桂林文物市场在菜市的位置绝妙。很多人营养过剩,鸡鸭鱼肉海鲜不敢多买,余钱使他们顺便成为文物市场的常客,他们买的东西从厨房转移到厅堂,感到有文化有品位有面子。认为这些宝物欣赏雅观,投资增值甚至还能收藏传世,真是一本万利,美不胜收。因此,星期天乐群菜市的文物市场里人们买菜般的熙熙攘攘:有的握着玉,有的拿着画,有的抱着“元青花”呀伊呀伊支哟——买家笑得最好,商家笑到最后。
2010-1-3